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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《小李飛刀》:即使李尋歡生來不凡,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!

一個大男人,一個如此優秀卓絕的大男人,面對人生的兩難,依然無助,依然難以取捨、進退維谷,依然過不好自己的生活。

哪怕他是小李探花李尋歡!

即使他是小李探花李尋歡,即使他生來不凡。

李尋歡那副為情所困、艱難度日,咳嗽得厲害,卻拼命使勁折磨自己的傷心樣子,實在是讓人不忍心看。

那畫面太過於悲傷。

所以,古龍小說《小李飛刀》改編成的任何影視作品,無論哪一版本,無論誰來主演李尋歡,我從來都不曾、也不敢多看幾眼。

只是,我實在也沒料到,看原著小說,竟然更加讓人心起波瀾,難過不已。

文字形成的畫面感,竟然比影視作品,還有著更加強烈的視覺衝擊力,讓人久久不能釋懷。

書香門第,世宦之家,歷代纓鼎,顯赫至極,“一門七進士,父子三探花”,李尋歡是人生,可謂光鮮榮耀。

他從小得高人傳授,武功深不可測;小李飛刀位列兵器譜第三,例不虛發,獨步天下。

從小一起長大,二人青梅竹馬,情投意合,早早定下婚事,但未過門的嬌妻林詩音,更是天下第一美人。

李尋歡的人生設定,讓人豔羨不已,圓滿幸福如此,夫復何求?!

讀《小李飛刀》:即使李尋歡生來不凡,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!

劇照

也許,只是想做一個普普通通,與世無爭的江湖客;也許,只是為了成全心上人林詩音的理想,過平平淡淡的普通人的生活;也許,只是因為厭倦了功名,厭倦了官場。

不凡的李尋歡,想做一個凡人。

於是,一紙辭呈,棄官歸隱,疏財結客,豪爽慷慨。

如果能與心上人喜結連理,從此閒雲野鶴,比翼雙飛,詩花茶酒,不問世事,過如此神仙眷侶的生活,豈不甚好!

可是身在是非場所、快意恩仇的熱血江湖,註定不凡的李尋歡,註定難逃是非。

邯鄲大道上無意被人夾擊,重傷不支,命懸一線時被人出手相救,而後又被盡心治癒傷勢,護送回家。

也就是從此,李尋歡的一場美夢,一場關於人生、關於未來、關於婚姻的美夢,他的一切美好,都統統破碎。

自己的救命恩人,自己的最好朋友,竟然愛上了自己的未婚妻。

人生兩難,無法取捨。

他雖然滿心痛苦,卻也不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恩人,因相思而死,救了自己一命,結果丟掉了他的性命。

於是,李尋歡決定自毀,決定讓心上人主動離開自己,決定犧牲自己,成全他們兩個。

終於,李尋歡贏得了浪子的名聲,賠上的代價是

從此酒

不離身,縱酒自遣,他和李家的名譽,皆掃地。

李家的聲名毀於一旦,自己的聲名毀於一旦,心愛的未婚妻沒了,神仙眷侶的希望沒了,平平淡淡的普通人的奢望未來沒了,遠近馳名多少年的“李園”沒了,自己在江湖的立足之地,也沒了。

最後,滿腹狼藉的李尋歡,一個人蕭然而去,遠走關外。

萬般皆付流水遠逝,只留下,昔日的梅花依舊。

人生道路至此地步,李尋歡痛苦決絕,故作灑脫。

十年,人一生有幾個十年?李尋歡在苦寒的關外之地,一待就是十年。

十年間,每天除了喝酒的清醒時間裡,他纖細的手指,不停地用一把小李飛刀,雕刻著一塊生硬粗糙的木頭。

直到雕成一個沒有臉龐、沒有溫度、沒有生機的人模樣以後,直接丟掉,然後,換一塊木頭,重新來過。

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?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那樣做?

十年間,他能抵擋住苦寒的天氣,他能抵擋住內心的痛苦,他能抵擋住無邊的寂寥。

可是,他抵擋不住的是,瘋狂的思念!

那思念,是他

中下

已久已深的劇毒,清晰、深刻,卻又無藥可醫、無法癒合,早就長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。

他酒醉時帶著,他睡覺時帶著,他清醒時帶著。

刻骨銘心,撕裂肺腑。

那思念,那人,那模樣,那份感情,遠在千里之外,曾經是那麼美好,而現在呢?

他不知道,他想知道,他想從手裡的雕像上面看出什麼,他想聽手裡的雕像說些什麼。

迴應他的,只有天地蕭索,一片寂靜。

他在關外,自我放逐了十年,黯然神傷了十年,瘋狂思念了十年,他想知道,該如何面對內心深處壓抑不住的情思與想念呢?

愛人可以違心拱手相讓,可是面對內心深處的愛情,他又怎麼能違心呢?

越是想喝酒自我麻痺,也許醉了就好了,也許醉了就什麼都忘了。

結果卻是,越喝,人越清醒,那人的模樣,就越清晰,心裡的思念,也就越發的強烈。

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,處處都是兩難。

李尋歡可以把自己的整個人生,都捨棄都毀掉,但是,難以捨棄的是壓抑在記憶深處的那份愛情,毀不掉的是那個心愛之人的模樣。

能不能看一眼呢?只看一眼。縱然死去,也再無任何遺憾了。

讀《小李飛刀》:即使李尋歡生來不凡,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!

劇照

於是,相思了十年,李尋歡決定再次入關,返回家園,他曾經的家園。

可如今,迎接他的,只有物不是、人也非

不堪情境。

昔日的“李園”,早已變成了“興雲莊”。

昔日的心上人,早已為人妻,為人母。

十年後的初次見面,是怨恨他傷害了自己心愛的兒子,十年後的二次見面是勸誡李尋歡遠離自己的好姐妹,生怕他傷害了對方,糟蹋了對方。

十年的思念,換來的卻是一句:“你既已走了,為什麼又要回來?……你為什麼又要來擾亂我們?”

十年後,他感受到的,只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傷害。

昔日的愛情呢?李尋歡不敢想。只是人在眼前,而愛情在哪呢?

李尋歡忽然不知道,他這次千里迢迢入關歸來,到底為了什麼了。

昔日的救命恩人,昔日的好兄弟好朋友,早已變成了一個滿腹心機、嫉妒多疑,熱衷名利地位、金錢權勢,一心要置李尋歡於死地,比仇敵還更加痛恨、更加切齒的興雲莊龍莊主。

在讀《小李飛刀》第一遍的時候,很是覺得李尋歡對不起林詩音,他竟把自己的心上人,拱手讓給了龍嘯雲。

細讀幾遍,方才明白,原來並非如此。

他並沒有放棄林詩音,而是林詩音放棄了他。

他放縱酒色,與其說是自毀,更像是一種考驗,一種對自己的考驗,對愛情的考驗,也是對人性的考驗。

只是,所有的一切,都是禁不住考驗的。

更何況,李尋歡和林詩音的愛情,與誰對得起誰、誰對不起誰,都並無關係。

他們兩人的愛情基礎,本來就不穩定。或者說,根本就沒有。

無論是入關歸來的十年後,還是出關離去的十年前,李尋歡心中的愛情影像都只是幻象。

所謂美好的愛人和愛情,都只是存在他心中、單方面的、一廂情願的完美幻想。

他對林詩音那種純粹美好、全心全意、毫無保留的愛,付出,守護,一開始都未得到林詩音對他,作出相應的迴應。

林詩音對他的愛情在最初就有所保留,而保留的原因就是林詩音對他並非他對林詩音那般全心全意。

準確地說,林詩音並不信任李尋歡,甚至,林詩音並不瞭解李尋歡。

因為林詩音並不瞭解李尋歡,所以她才會認為李尋歡巨大的江湖盛名是一種負擔,一種反面的、沉重的負擔。

所以,她才一直隱瞞住李尋歡,不把王憐花的武功秘籍《憐花寶鑑》轉交給他。

她更不瞭解李尋歡可以為了她,早已準備放棄任何一切,何況不足道哉的江湖盛名?

因為林詩音並不瞭解李尋歡,所以她才會覺得武功對李尋歡沒有任何幫助,才會覺得武功反而會害了李尋歡,才會覺得李尋歡的武功越高,麻煩也越多。

她更不瞭解李尋歡可以為了她,隱世,也隱掉他的武功。

因為林詩音並不瞭解李尋歡,所以她才會要李尋歡只是做一個平平凡凡的人,平平凡凡地過一生。

她更不瞭解的是,李尋歡一直的心願,就是和她一起遠離江湖,平平凡凡過一生。

因為林詩音並不瞭解李尋歡,所以她才會埋怨李尋歡,憎恨李尋歡。

她甚至認為,李尋歡是浪子、無可救藥、德行敗壞,不但害了自己的獨生兒子,還要害她認為很不錯的好女子、好姐妹林仙兒。

也是因為林詩音並不瞭解李尋歡,所以她才不相信他。

不信任、猜疑,往往是愛情最大的敵人。

失敗的愛情,往往不是敗給了時間、現實、對方,或第三者,而是敗給了不信任和猜疑。

所以,李尋歡和林詩音的愛情,即便沒有龍嘯雲的出現,沒有龍嘯雲愛上林詩音的節外生枝,李尋歡對愛情的全心全意,對林詩音的全心全意,也只是會換來大大小小的猜疑和防備,換來她對李尋歡的各種不安全感的胡思亂想。

沒有了解和信任的基礎,兩個人的愛情,註定走不到生命的盡頭。

讀《小李飛刀》:即使李尋歡生來不凡,卻依然過不好這一生!

劇照

直到後來的後來,李尋歡遇到了那個經常在茶館裡跟爺爺一起出沒的“捧哏演員”,那個敢說、敢做、敢愛、也敢恨的,活在時代前面,對別人的看法毫不在乎,只為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而活的女孩子孫小紅以後———

李尋歡才終於想明白了,孫小紅很瞭解他、信任他、讚賞他,跟孫小紅聊天很是輕鬆、愉快,半生潦倒、心力交瘁的李尋歡跟孫小紅在一起時,心裡會泛起溫暖。

也許,正因為此,李尋歡最終釋然,放下,擺脫了那個他戴了很久的、讓他痛苦不堪的沉重枷鎖。

林詩音也是在接觸了孫小紅以後,才終於意識到了,她之前一直錯誤地認為她的不幸命運、悲慘生活都是李尋歡造成的,而真正錯的並非李尋歡,其實是她自己。

林詩音不能信任李尋歡,不能安慰他、鼓勵他,她做不到無論李尋歡做什麼,她對他的信心都不會改變。

林詩音也最終明白了,她其實,本就不配,做李尋歡的妻子。

多麼深刻的領悟,兩個人都已領會,雖然晚了很多年。

終於,李尋歡如願以償,放下對林詩音的執念,攜孫小紅隱逸,過上了他期待已久的,也是林詩音期盼、但從來都不相信他能做到的———平平淡淡的生活。

也終於,半生零落的李尋歡,有了一個溫暖的歸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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